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一九四九年,就在中国国民党蒋介石政权即将在中国内战完全溃败、逃来台湾之际,陈诚受命压制学生运动,曾经炮製了一桩对学生进行大逮捕的「四六事件」。

这起事件不但是台湾学生运动史上的重大事件,更是校园全面进入白色恐怖的滥觞,军训教官公然进入校园,情治人员渗透学校环境,师生言论受到官检嵌陷,学生自主性活动沈寂。

「四六事件」发生在一九四九年的四月五日、六日两天,涉及台大、省立师範学院两个学校,被逮捕的学生多达二百多位,最后遭起诉的学生十九位,不过,在后来的几年中,未被起诉的部份学生仍陆陆续续遭到以各种罪名的「二度逮捕」(如「学生工作委员会」案,至少有五十人遭逮捕,或判刑或枪杀)。

该事件肇因于一九四九年三月下旬,所发生的一连串罢课游行示威事件。当年的时空背景是:二战后,蒋政权劫收台湾,造成台湾民生困顿,不但恶性通货膨胀,蒋政权为了应付中国内战,对台湾经济大规模搜刮,而且二二八事变之后的极权统治腐败到了极点,生灵涂炭,民愤达于沸点。

三月十九日晚上,台大和师院两名学生,共乘一辆脚踏车从士林回学校宿舍时,被第四分局(现在的大安分局)的警员看见,上前取缔时,警察动手殴打学生。于是,学生的怒火被点燃了。

两名学生分别返回学校后,两个学校的住校生大约四、五百人即集体包围第四分局,要求分局长出面解释,当时,由督察长冒称是分局长出面处理,引起学生不满。他们在宿舍前面的广场举行营火会,不但督察长被扣留了一个晚上,更引发了隔天的罢课示威。

三月二十日一大早,两千多名台大和师院的学生,举着以「结束内战、和平救国」、「争取生存权」、「反饥饿、反迫害」等诉求的标语、喊口号、唱前进歌曲地走上台北街头,然后包围台北市警察总局,要求局长出面为前一天晚上发生的警察打学生事件道歉。警察总局向学生承诺一定会作合理的交代,示威队伍才转回学校。

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时任台湾省主席兼台湾警备总司令的陈诚正在中国,因为中国国民党在中国的战局败象毕露,当时的该党总裁蒋介石(他虽于1949年1月21日自总统职位引退,但仍以中国国民党总裁身分控制政局)特别召见他,交代他要整肃台湾以备撤退。

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陈诚在三月二十五日返回台湾,第四天,他下令清查主谋份子,要对「三二○事件」的学生开刀,并开出一份黑名单準备抓人。

四月五日晚上,警备总部奉命採取行动,台大、师院两校第一批被列入黑名单祕密逮捕的共有二十八人(台大二十一人,师範学院七人)。师院的学生自治会干部当夜召开紧急会议,台大也有几位干部赶来参加,师院刚选出的学生自治会主席数学系二年级学生周慎源说明了整个被捕过程,群情激愤,决定强力抗争,不但不让特务继续逮捕学生,而且两校决定隔天联合举行扩大罢课示威游行。

然而,陈诚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準备,五日晚上,数千名宪警和军队立即包围了师範学院。学生知道被包围后,就佔据宿舍二楼,并在楼梯设置障碍,与军警形成对峙。

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双方僵持了一晚上,四月六日凌晨,当时的警总副总司令彭孟缉和保安处处长林秀乐亲自督军指挥,下令不惜冲突进行强制逮捕行动,结果,约有二百人被捕。陈诚也在当天下令关闭师院,校门驻有宪兵、守卫,不许闲人入内,宿舍周围也架有铁丝网,要求校方进行「学风整顿」。

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当时师院是由谢东闵代理院长,隔天就奉命成立了『学风整顿委员会』。台湾省教育厅也发表书面声明,强调重整台湾优良学风。

八日,被捕学生中,有一百多人由家长具结领回,有十九名移送法办,从十二日起进行初审,后来,有几名首谋者被枪决,其余则判徒刑。一位台大当事人在一九九七年现身记者会,提到他被审讯的情形说,他被关进一间五、六个人住的营房,连上厕所裤子脱了蹲下来,那些阿兵哥也用枪对着他,厕所门不能关,廿四小时盯着他,经几番审讯,大约一星期后才获得保释。

事情结束之后,陈诚曾分别邀请台大和师院的教授,宣布严厉展开整顿学风的决定,随后,谢东闵就辞掉了师院代职务,由刘真接任。台大学生于十一日回复上课,但师院较迟,回复上课之前学生却须重新办理登记,才能再取得合格的学籍,这项登记从十三日开始,一直到二十九日,师範学院才正式复课,但仍陆续有三十五名学生被以各种理由开除学籍。

校园白色恐怖的滥觞——四六事件

这次事件沈冤了将近五十年,才在一九九六年台大、师大的校务会议分别决议成立『四六事件资料蒐集小组』,然而,展开资料蒐集工作时,竟发现警总及相关机关的资料都已销毁,因此,两校费尽功夫才在一九九七年先后作出《台大「四六」事件考察——四六事件资料蒐集小组总结报告》及《师大「四六事件」研究报告》,并展开平反行动。

蒋介石和陈诚都受惊于在中国蜂拥的学潮,因此,当年据传有一批外省来台学生为主的分子,是共产党渗透台湾的校园匪谍,专责在台湾搞学运反政府,才会如惊弓之鸟般派特务及宪警进入谢员抓人。

虽然根据逮捕名单的籍贯属别有百分之九十是外省籍,不过,台大「四六事件」的总结报告指出,学生的行为可说是基于一种社会正义的诉求,充分显示了学生对台湾当时困境的改革声音,与他们是否遭到共产党渗透并没有关係,却因处于国共内战下,才被国民政府以「泛政治化」手段处理。

其实,一九四九年,中国国民党政权已经开始撤退来台,在惊魂未定的极权统治之下,绝不容许有异议性活动存在,所以,一场大规模的鎭压行动展开,台大、师院的学运菁英份子只是首当其冲而已,「四六事件」事实上也开啓了五〇年代的白色恐怖。

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日,中国国民党政权宣布实施「戒严令」,在「动员戡乱临时条款」及「台湾省戒严令」的授权下,蒋家极权统治在长达38年的「动员戡乱」及「戒严」时期,陆续制定了数百种的法律、命令及规则,其範围涵盖了每一个人日常生活的各层面。

当时,同一时间还有非学生被逮捕:新生报编辑史习枚、成功日报记者董佩璜、台中市新闻记者公会理事长锺平山、名作家杨逵。这种藉机逮捕后,再另案处理的案件,在蒋介石极权统治时期不胜枚举。